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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农村产业结构调整、农业产业化的推进过程中，理论上形成了“龙头企业+基地+种养殖户”的模式，这种模式本身无可厚非，但在利益共同体中谁是真正的受益者、最大的受益者？谁是亏损者？“龙头”与“龙尾”投入与收益的反差、提供贷款者面临的风险，提醒信贷部门在透视产业链条的同时应关注基地贷款的连带风险。
内蒙古是中国最大的乳品生产基地，位于其东南部的赤峰市是奶牛养殖业集中区，在整个自治区占有重要地位。赤峰的奶牛业是依托2004年伊利集团在元宝山区投产的日处理鲜奶280吨生产线发展起来的。目前赤峰已云集了伊利、蒙牛、三元等大型乳品加工企业， 2007年11月中旬，圣元奶业集团又进入赤峰。受部分奶站鲜奶外售及奶站总数减少等因素影响，现伊利奶业公司日收购鲜奶仅80-90吨，曾经日加工200吨液态奶的生产线出现了严重的原材料短缺。赤峰地区奶业生产商之间激烈竞争使鲜奶的收购价格上涨了35—40％，但是原料的竞争并没有使奶牛养殖者从中受益，奶牛养殖呈现萎缩态势，奶牛项目贷款形成巨额不良，甚至引发了很多社会问题。
为了全面了解赤峰地区银行业金融机构奶牛项目贷款的现状，进而管中窥豹，为指导银行业产业化项目贷款的发放和风险化解提供依据，我们对赤峰市奶牛养殖状况和银行业金融机构奶牛项目贷款情况进行了全面调查。
赤峰市奶牛项目贷款全部集中在11 家农村合作金融法人机构（其中10家农村信用联社，1家农村合作银行，以下忽略联社的体制变化，统称为农村信用联社）。自2003年始，赤峰市各级政府在全市范围内实施“奶业富民”工程。资金来源为群众自筹一部分、财政补贴一部分、银行贷款一部分。赤峰市12家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中的11家对符合贷款条件的养殖户进行了信贷支持，贷款支持比例为购买奶牛资金的60％－80％不等。统计资料显示， 2003―2004年，赤峰市购入奶牛31637头，银行投放贷款27635万元，其中：奶牛贷款27544万元，奶站贷款91万元。截至2007年年末，赤峰市奶牛存栏为26373头，奶牛贷款余额为9023万元。
奶牛养殖业现状
奶牛养殖业呈现规模萎缩。根据奶牛的繁殖规律“三年五犊”测算，2004年底奶牛存栏31637头，到2007年年末，赤峰市奶牛存栏数应该为31637×5＝158185头；按母犊50％的概率测算，3年的新生母犊为（158185-31637）×50%＝63274头；2007年末赤峰市奶牛存栏数应达到或接近31637＋63274＝94911头。但是，统计资料显示2007年年末，奶牛存栏数仅为26373头，反而比2004年减少了5264头，存栏数萎缩昭示了赤峰市奶牛产业处于明显的萎缩状态。
养殖业资不抵债，养殖户由富返贫。调查中了解到，赤峰市各级政府广泛推广奶牛养殖项目是在2003－2004年。为把赤峰市的奶牛产业做大做强，各级政府出台了许多补贴优惠政策，有的旗县政府还出资建筑了非常规范的养殖小区。为取得农信社对奶牛项目的信贷支持，赤峰市各级政府还相继出台了贷款担保及疫病保护防治等基金补贴政策。在巨大的优惠政策推动下，特别是政府干部带头养殖的示范作用下，赤峰市的农牧民积极投入到奶牛养殖行列。奶牛养殖一时火爆，造成奶牛价格暴涨，为奶牛养殖业的发展埋下了深深的隐患。调查中了解到，日产奶20公斤以上的奶牛2002年市场价格在10,000-13,000元；2003年和2004年达到16,000-21,000元；2007年跌至3,000-5,000元。赤峰市90％的养殖户是在2003年和2004年购进奶牛，每头价格多在18,000元左右，最高达到22,000元。按现行市场价格测算，每头奶牛贬值约13,000-15,000元。全市存栏奶牛贬值（1.8-0.4）×26373＝36922.2万元，尚且不包括中途变卖奶牛的贬值损失。因此，赤峰市的奶牛业处于资不抵债，甚至是破产的状态。
我们对奶牛贷款投放量较大的元宝山农合行、宁城农信社、林西农信社进行了重点调查。在现存的奶牛养殖户中，盈利户不足30％，既使盈利一般也处在微利状态，每头奶牛年创利不足3000元；约50％的养殖户勉强维持，用卖犊和卖奶收入维持周转；20％以上的户亏损甚至破产。
我们进一步对亏损户、破产户进行了典型调查。
案例一，某外县人Ａ被元宝山区政府招商优惠政策吸引，把家乡的房屋土地出售出租后前来养殖奶牛，以1.7—1.8万元的价格从唐山购进6头奶牛，2005年患五号病死亡1头，2006年又以低价卖出1头，目前存栏11头，目前该规模养殖户却因无钱购买饲料而苦不堪言。为筹钱购买饲料变卖了老家的全部财产，儿子外出打工养家，老人只能“卖牛养牛”了。这位老人说：“干一辈子的家底全搭到奶牛上了。”
案例二，养殖大户Ｗ是2005年政府以优惠政策引来的养殖大户，当时拥有奶牛138头，先后出售低质量奶牛52头，病死1头，2007年末存栏140头，冬季尚有41头产奶，到2008年的产奶高峰期将有80余头产奶。精确计算饲料有4个月的缺口，月亏损一直不少于5万元，如果再没有其他融资渠道，也只能是“牛吃牛”了。案例三：宁城热水镇雹神庙村奶牛养殖小区，始建于2004年春，政府通过“千村扶贫”项目资金、农信社贷款和群众自筹资金等渠道将当地较富裕的8户村民引入养殖小区，并辐射带动散养户13户，同时通过招商引资建有人工挤奶站1处。至调查日，该奶站经营者被判决用奶站偿还养殖户的奶款。2007年12月中旬，该小区奶牛存栏也由6月份的65头减少了到13头。由于有奶难卖，又没有饲料喂养，养殖户强行给奶牛闭奶。他们无奈地感慨：“养奶牛让我们脱富致贫了”。
奶牛养殖投入高、风险高。奶牛产业是在龙头企业带动下的“公司＋基地＋养殖户”型的产业链，养殖户处在链条末端。企业效益主要取决于规模，这形成了政府主导大力推进奶牛养殖业的内在压力。由于乳品企业巨型化，形成了奶牛养殖基地特殊的风险。
养殖户在大规模的基地建设过程中，对基本生产资料—奶牛的需求过分集中，被迫要承担畸形高价；在调运过程中又发生以次充好等问题，奶牛质量没有保证；高额举债后，流动资金严重不足，筹资成本高；受外部对基础奶牛的需求量制约，加之质量原因，出售牛犊面临售价大跌等等。如此高的风险，使奶牛养殖业出现“牛吃牛”、“富返贫”、蚀本之后无返本能力以至于破产几乎成为必然。据统计资料显示，赤峰市奶牛养殖户由2004年底的4080户减少到目前的1213户，规模最大的元宝山区养殖户由2004年的1732户减少到目前的405户。虽然奶牛市场开始回升，奶产品价格上升，但如果不采取得力措施，随之而来的将是新一轮的强力推进—集中买牛—经营亏损—新一轮的萎缩。
奶牛产业链各环节效益分析
“龙头”风光,“龙尾”买单；服务环节轻便灵活，随时调头，高来高走，见利就走；养殖户先天不足，后天乏力，高投入，高风险，低收益。
乳品加工企业的效益情况：只要看看伊利、蒙牛这些上市公司的股票市值、业绩公告，不难理解企业在这个产业链中是“老大”是最大的赢家。据两大企业销售人员透露，液态奶产品亏损，原因是企业吃不饱，原料涨价。
奶站的成本收益情况：我们对不同规模的奶站也进行了投资收益测算。日收奶1吨的奶站年收益在5—7万元，日收奶2吨的奶站年收益在10万元左右。由于奶牛养殖的特殊性，一个固定奶站服务范围一般为方圆500米，如果养殖小区保持满负荷且高质量供奶，奶站日均收购量一般在8—10吨，这样的奶站年收益要在35万元以上。目前，全市只有1 家奶站能够达到这个规模。另外，受奶牛养殖规模萎缩甚至破产影响，奶站也存在关闭破产的情况，如元宝山区现有奶站24个，比奶站建设的高峰期2004年减少了15个。但是，从生存下来的奶站看，回报还是十分丰厚的。
饲料行业的效益情况：行业资料分析显示：饲料和鲜奶的收购价差达到0.25元，养殖户才能赢利。根据这一数字计算，每头日产奶35—40公斤的奶牛，每年可带来盈利3000元左右；但是目前存栏奶牛日均产奶量能够达到35—40公斤的不足存栏总数的30％。而占存栏总数50％的奶牛平均日产奶接近30公斤的水平，养殖户收支大致相抵。约占20％的奶牛，日产奶量30公斤以下，其养殖户就只能是亏损甚至破产了。目前，日产奶量不足30公斤的奶牛存栏约5300头，涉及1055个奶牛养殖户。
调查时了解到，饲料行业的利润率一直在10％左右，目前赤峰市场奶价由夏季的1.70元/公斤上涨到目前的2.30—2.60元/公斤之间，饲料却也紧随其后，由夏季的1.60元上涨到2.0—2.2元/公斤，而且是奶牛养殖越不成规模的地区，饲料价格越高。据饲料业专业人士测算，养殖户1万元的养殖周转金，每年可给饲料行业带来利润4000—5000元。在奶牛产业链中，饲料行业是一个很大的获益方。
奶牛养殖业的效益情况：这里以赤峰市奶牛经营状况最好的林西县为例。据统计，自2004年4月开始购进奶牛到2006年末近3年时间，林西县养牛户卖奶收入2364万元，卖牛收入227万元，总收入为2591万元；总支出达4521万元，实际亏损1930万元，林西县奶牛业平均每年亏损643万元。2007年养牛户的牛奶收入为3168万元，比2006年底以前近3年的收入总和还多804万元，再加上卖牛收入184万元，总收入为3352万元。但由于饲料涨价因素以及没有产出的育成牛和牛犊也越来越多，经营支出也大大增加， 2007年支出总额为5084万元，实际亏损1732万元。从以上情况看，林西县牛奶收入逐年增加，支出也在不断增长，亏损额也在逐年增加，形成了牛越来越多，支出越来越大，亏损越来越严重的局面。按照奶牛生长周期，几年后才有可能改观。
贷款风险情况
银行资金高投低收，工程庞大，系统。政府、企业、银行、养殖户、中介服务之间的协调运作是根本问题。
金融机构奶牛项目贷款情况：自2003年以来，赤峰市11家农信社累计投放奶牛养殖项目贷款27635万元，累计收回18611万元，2007年末余额9023万元。累计收回贷款利息3359万元，奶牛户欠息973万元。形成不良贷款5733万元，占贷款余额的63.54％。其中：次级贷款2140万元，占比37.33％；可疑类贷款3497万元，占比61.0％；损失类贷款96万元，占比1.67%。养殖户还本付息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三条途径：一是少部分养殖户确实是用奶款和出售奶牛款偿还了部分贷款，这样的还贷来源不足银行信贷投放量的5％。二是政府代为偿还，如林西县委、县政府于2004年初，把发展奶牛业确立为全县农牧业产业化主导产业以来，先后制定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和激励机制。几年来，林西县政府先后投进专项资金1.5亿元用于奶牛项目的建设和贴补息等。但政府的强力支持也没有阻挡住奶牛养殖业贷款形成不良。到2007年年末，林西县农信社奶牛贷款余额2681万元，其中不良贷款1089万元，占40.62％。三是养殖户自行用其他收入偿还到期银行贷款。2004年年初，宁城热水旅游度假区雹神庙村奶牛小区采取联户互保形式从当地农信社取得期限为3年的奶牛贷款57万元，虽然这个奶牛养殖小区于2007年8月份破产，但养殖户靠外出打工、向亲戚朋友借款、或将仅有的一点积蓄拿出来偿还贷款本息。到目前，该村奶牛贷款仅剩9万元。
奶牛项目贷款风险的表现形式：一是贷款悬空。调查显示，受奶牛购入价格太高、牛奶价格过低及奶牛养殖规模萎缩等因素影响，奶牛贷款悬空现象非常严重。如元宝山区405户奶牛养殖户中，已有94个外兑、外逃，造成656万元贷款悬空。36户养牛外来户中，9户变卖奶牛回家，银行贷款55万元查无着落。二是集体抗贷。如，元宝山建昌营镇张显龙养牛小区经营困难，大部分养殖户把奶牛与银行贷款私下转嫁给小区区长张显龙，该小区已于2006年6月份解散 ,小区区长张显龙将奶牛全部卖掉,贷款一分未还,现已去向不明，其他养殖户则拒绝在银行贷款催收单上签字，银行364万元贷款无从落实。宁城县忙农镇奶牛养殖户每逢银行信贷人员上门催收贷款，他们就集体上访告状，不但奶牛贷款难收回，小额信用贷款收回也受到影响。三是拒不认账。仅元宝山区建昌营镇，不承认在银行贷款买过牛、不在银行贷款催收通知单签字的奶牛养殖户就有24户。四是联合失约。据调查，赤峰市发放的奶牛贷款90％以上是联保贷款方式，而联保的养牛户80％左右经营亏损。联保贷款在风险共担的巨大压力下导致了联保户联合失约。
奶牛养殖风险和贷款风险的成因：第一，根本的原因在于，产业结构中一、二、三产业的市场价格和价值的严重脱节，二、三产业没有给第一产业的种植和养殖环节留下足够的价格空间和利润空间，因此使奶牛养殖成为脆弱产业；产业链的终端则出于利润最大化考虑，不愿提高产品价格。第二，在奶业这一产业链条拉长的过程中，地方政府对投入产出的估计过于乐观，只见效益而没有预测到风险，急功近利。第三，企业对于养殖基地的责任意识不强，完全依靠地方政府为之推动。但是投资风险这副沉重的担子，让中国最弱势的群体—农民和金融业最弱小的机构—农信社来承担，显然不堪其负。第四，由于运作方式不当，奶牛基地的集中及快速发展，造成最基本的生产资料—奶牛本身价格畸形化高升，基地建成后新生母犊集中成长又会形成价格下跌，养殖户本身甚至地方政府也无力调节。第五，担保基金不成熟，当初银行按担保基金1：5的比例放贷，使真正发生风险后借款人偿债能力不足。当然还有其它一些非必然原因。奶牛项目贷款反映出的问题，实质上是这一庞大的系统工程中政府、企业、银行、养殖户、服务机构如何协调运作的问题。
对策建议
“每天一杯奶，强壮中国人”不仅是广告词，应在每个与之相关的人心里。各级政府的确应为此有所作为--比如建立鲜奶保护价格制度，保证奶牛养殖没有后顾之忧；比如建立奶牛养殖项目专项补贴机制，建立奶牛养殖专项保险基金，建立奶牛资源调剂中心，由农业部门集中调配；增加奶牛养殖经营风险补偿等，打好产业链的基础。
呼吁乳品企业适应市场变化。一是应该建立“[1] [2]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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