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人生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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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人生边上

作者：王国华文章来源：本站原创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12-25

　　2007年，杨绛96岁，她酝酿并断断续续写了两年多的《走到人生边上》终于出版了。同名文章四万多字，占了本书内容的大半。这是一篇自问自答的呓语，这些问题，已经压迫了她很长时间：“思路不通得换一条路再想……吃也忘了，睡也忘了，一坐就是半天，往往能想通一些问题。真没想到我这一辈子，脑袋里全是想不通的问题。”但她对自己的回答也抱着犹疑的态度，“向来接受聪明的年轻人对我这位老先生的批判……等待着他们为我指出错误。希望在我离开人世之前，还能有所补益。”
　　她到底想了些什么呢？——一个极其简单而又极其复杂的问题：人，为什么活着，亦即，人生的价值在哪里？而这个问题，也真是必须交给饱经风霜的老人去解读才行。年轻人们，忙碌于自己的功名利禄，他们要么没有时间、没有心思来思考这些问题，即使思考了，也不可避免被现实的需要羁绊，束缚于追求过程中的悲喜。只有经过岁月清洗的老人，从他或她手中一把一把地抽走名、利、怕、恨、惊、爱，看他或她两手空空，眼神清亮地打量人间，这时候的打量，才是稍微纯粹一些的。
　　杨绛的题目，从追问灵魂是否存在破题，到回答灵魂应该存在为止，层层递进。这里的灵魂，是与肉体对应的那个“存在”，但此外，也是与鬼神有关的那个“存在”，她举了很多听来的和亲历的故事，来证明鬼神也是存在的。有很多科学解决不了的东西，也许将来科学能够解答，也许必须鬼神来解答，谁知道呢？神在天上看着我们。相信有神，已并不是多么特立独行的事，这应该算好现象。
　　人有灵，有肉，有命，有运，命是可以算的，可以掐八字，而运（造化），却全不讲理。“命造”相当于船，“运途”相当于河，船必须在河里行走，每个人的命运似乎前生注定，但人的主动性在哪里？还需要有所作为吗？杨绛举了个例子：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某高官曾许给钱锺书一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职位，钱锺书一口回绝。杨绛认为，钱锺书被高官赏识，就是他的命，但他不吃这个“胡萝卜”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自由意志。这个性格改变了他的“运”，所谓性格即命运，也许就在这里。给自己做主的，还是人自己。
　　通过这一系列的推导，杨绛得出结论：人生的价值在于修，“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这里的“得”，即人生的价值。而修来的功德不在肉体上而是灵魂上。所以，只有相信灵魂不灭，才能对人生有价值观，而相信灵魂不灭，得是有信仰的人。有了信仰，人生才有价值。
　　写作此文时，杨绛参考了中国的若干古代经典。她的思考，和那些经典很合拍，有位作家说，东方的哲学是老年哲学，像孔子、老子等都活了很大岁数，而西方的哲学有激情，有生命力，是青年的哲学，耶酥赴难时还是个中年人。不过我想，老年有老年的熟稔和超然，青年有青年的郁结和生猛。在我们生猛的时候，读一读这些超然的，不能换来钱和权的思考，也许能抚熨一下我们日渐鼓起的郁结。（《走在人生边上》，杨绛著，商务印书馆2007年8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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